【赏析】文物二三事（第五十五期）远古的回响—闽北印纹陶（一）

在我国长江以南的广袤土地上，先秦先民烧制出一类极具地域特色的器物 ——印纹陶。陶器表面拍印着丰富的几何纹样，包含陶器、釉陶与原始瓷器，是南方考古极具代表性的文化遗存。

印纹陶最早于1914—1915年间在广东南海被发现。新中国成立以后，大量印纹陶遗存于南方各地重见天日。上世纪五十年代，考古学界曾将其视作江南地区独有的新石器时代文化。几何印纹陶萌芽于南方新石器时代晚期，兴盛于青铜时代，到战国秦汉走向衰落。

福建印纹陶的研究，早期主要聚焦闽江下-游，昙石山遗址、福清东张遗址是代表。直到20世纪80年代，闽北印纹陶遗存才逐步发掘面世，揭开了闽北先秦时代的神秘面纱。闽北印纹陶文化，大致走过牛鼻山文化→马岭类型→白主段类型三个发展阶段。

牛鼻山文化：印纹陶的初始篇章

牛鼻山文化属于新石器时代，是闽北印纹陶的起源。这一阶段陶器以泥质陶为主，砂质陶数量较少；陶色多为灰色，红陶、黑陶占比不高。此时印纹陶质地偏软，纹饰简单散乱，多见附加堆纹、弦纹、篮纹，镂孔装饰也十分常见。

器物造型以圜底器为大宗，圈足器、三足器次之，平底器少见，没有凹底器。常见器形有鼎、罐、豆、壶，还有钵、簋、三足盘等。发展到晚期，印纹硬陶出现，梯格纹、编织纹、圆点纹、叶脉纹等新式纹样登上历史舞台。

马岭类型：黑衣陶流行，硬陶兴起

夏商之际，马岭类型兴起，因光泽马岭墓葬首先发现而得名。崇安梅溪、梅溪岗遗址上层、斗米山遗址上层前段、武夷山葫芦山遗址下层、邵武肖家坊墓葬、浦城猫耳山窑群，都出土了同类型遗物。

这个时期陶器软硬并存，马岭墓葬出土陶器软陶、硬陶各占一半。器底形式丰富，圜底、圜凹底、圈足、三足、平底皆有，豆、罐、盆、壶、鼎、鬶形器、尊、杯是主要器类。

纹饰以拍印纹样为主，绳纹、篮纹、网格纹、云雷纹、方格纹、菱形填线纹十分流行，也有刻画而成的复线三角形纹，既有单一纹样装饰，也出现年代偏晚的组合纹样。

马岭类型最鲜明的两大特征： 其一，器物表面普遍施加黑色、褐色、赭红色陶衣，也就是大家所说的黑衣陶，还出现类似施釉效果的泥釉黑陶； 其二，几何印纹硬陶蓬勃兴起，纹样借鉴竹木编织纹理，拍印交错重复，虽不算工整，却充满生活气息。

青铜时代印网格纹单鋬鬶口陶壶（邵武肖家坊遗址出土）

青铜时代印方格纹凹底硬陶罐（浦城猫儿弄窑址出土）

青铜时代黑衣硬陶罐（浦城猫儿弄窑址出土）

白主段类型：鼎盛时代，原始瓷登场

距今 3500—3000 年，对应中原商代中晚期，闽北印纹陶步入鼎盛，也就是白主段类型，以光泽白主段墓葬命名。武夷山梅溪岗上层、邵武斗米山上层后段、光泽池湖遗址均出土大量同类文物。

此时硬陶成为绝对主流，占比超三分之二，以泥质灰硬陶数量最多。快轮制陶技术普及，器物表面留存均匀细密轮旋痕迹。黑衣陶的施陶衣习俗变少，原始瓷器开始出现。

器类更加丰富，釜、鼎、甗形器、罐、瓮、尊、豆、盆、杯一应俱全。拍印纹饰高度发达：方格纹、云雷纹、网格纹、席纹、曲折纹广为流行，复合组合纹样大量使用；同时并存斜线三角纹、回形纹等刻画纹饰

青铜时代刻划三角纹硬陶杯（光泽池湖出土）
 

青铜时代印云雷纹双耳硬陶罐（光泽池湖出土）
 

青铜时代印方格纹硬陶鱼尾把杯（光泽池湖出土）

一器见一方水土。闽北印纹陶，从新石器质地松软的早期陶器，到夏商黑衣陶的流行，再到商代晚期硬陶鼎盛、原始瓷萌芽。这些带着拍印纹路的陶片，留存着闽地先民的生活智慧，是闽北与中原、江南文化交流互鉴的实物见证。

参考资料：林忠干：《闽北五千年》，北京：海峡文艺出版社，2009年